泥火共生:武义匠人鲍康武以新宅土重塑婺州窑千年基因
泥火共生:武义匠人鲍康武以新宅土重塑婺州窑千年基因
在武义县新宅镇岭上文化园的婺语陶瓷工作室里,一堆来自本地山间的赭红色泥土正经历着蜕变。工作室负责人鲍康武反复揉捻泥团,他说:“这是我们新宅山上挖来的泥土,含铁量比较高,烧制出的陶瓷,釉色深沉温润。”
作为国家级非遗婺州窑烧制技艺的新生代实践者,鲍康武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完成了从职场人到窑火守望者的蜕变,以家乡特有的含铁陶土为媒介,让创烧于东汉、盛于唐宋的婺州窑在新时代焕发新生。
鲍康武与婺州窑的结缘始于浙江省工艺美术大师、婺州窑代表性传承人邵文礼的引领。在这位专注婺州窑复兴的前辈影响下,鲍康武逐渐从初识到深爱这门技艺。“邵老师常说 ' 古法为基、创新为魂 ',这句话让我意识到,传统工艺的生命力在于活态传承。" 鲍康武回忆道。邵文礼老师最初创办的工作室和工坊,为他打开了系统学习婺州窑草木灰釉、乳浊釉等核心技艺的大门。
这份热爱最终让鲍康武做出了人生中的重要抉择——从国企辞职,全身心投入窑器制作。2021年,鲍康武在新宅镇岭上文化园创立婺语陶瓷工作室。这个由闲置校园改造而成的文化园区,汇聚了竹编馆、酒文化馆等八个乡村博物馆,已成为武义乡村文化振兴的重要平台。在这里,鲍康武的工作室与婺州窑技艺体验馆形成呼应,让游客能直观感受从泥土到瓷器的完整蜕变过程,成为非遗技艺活态传承的生动注脚。
小时候在新宅山上玩耍的泥巴,竟是烧制婺州窑的上好原料。 鲍康武的这一发现源于对家乡土地的深厚情感。新宅镇山区的陶土含铁量高,烧制后呈现出深沉古朴的色泽,这与婺州窑历史上因胎体颜色较深而发展出的“化妆土” 工艺形成有趣的技术对话。古代工匠用白色泥浆遮盖深色胎体的缺陷,而鲍康武却反其道而行之,让高含铁量的本土陶土成为作品的特色语言。
为了寻找最适宜的原料,鲍康武走遍了新宅的大山小山,采集不同山区的泥土样本。如今他的脑子就如一本笔记,详细记录着各山头泥土的矿物质成分:“岭脚土含氧化铁3.2%,烧制后呈酱红色;山腰黄石土含钾元素,釉面会出现冰裂纹……” 这些带着家乡矿物质记忆的泥土,在他手中经过配比实验,逐渐形成了独特的原料配方体系。这种对本土材料的极致挖掘,恰与婺州窑历史上 “因地制宜、就地取材” 的工艺智慧一脉相承。
在婺语陶瓷工作室的展架上,一组组作品生动展现了鲍康武的探索轨迹:早期作品采用单一陶土,釉色厚重;近年的作品则通过二元、三元矿土调配,呈现出丰富的色泽变化和结晶效果。“传统婺州窑有乳浊釉、褐彩等工艺,我希望在此基础上,让泥土中的各种矿物质成为天然的装饰元素。”鲍康武解释道。他的作品大胆采用露胎工艺,让胎体本色与釉色形成自然对话,这种创新手法与当代婺州窑匠人“化缺陷为装饰”的探索不谋而合。
在烧制技艺上,鲍康武传承了婺州窑传统柴烧工艺。在工作室的展架,有只刻花双釉大罐是鲍康武较为满意的作品之一,34厘米的高度,无半分生硬;30厘米的腹径,透出圆润温润的张力。罐体中段采用阴刻技法勾勒缠枝莲,刀痕深时如松根扎土,浅时似柳叶拂水。深痕里的青釉凝得厚重,如花瓣的浓荫,瓣尖还留着一丝釉色流淌的浅晕。浅痕中的青釉薄如蝉翼,恰似叶片脉络的通透。罐体的上下两端,则覆着草木灰釉。釉色掺着浅黄、泛着米灰。让整只罐子既像从宋元古窑里刚出的珍品,带着岁月沉淀的端庄,又似山间新抽的花木,藏着未散的灵气。
如今,鲍康武的作品已成为岭上文化园的特色文化符号,吸引着众多游客体验定制。“我的目标是创作武义独有的婺州窑。” 站在工作室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鲍康武眼中充满期待。在他看来,每一件带着新宅山形水势记忆的陶瓷作品,都是对婺州窑千年技艺的最好致敬,更是乡村振兴背景下,非遗焕发新生的生动实践。随着新宅镇农文旅融合战略的推进,这位用家乡泥土书写窑火传奇的匠人,正让婺州窑的千年窑火在新时代越烧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