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乌黄山八面厅之文化价值
一、选址

建房俗称“盖屋”,视为千秋大业,认为一户人家能否财丁两旺,家运亨通,与屋宇好坏直接有关。故盖屋各阶段都十分慎重。
民间竖屋建新宅,要请风水先生,看定宅址房屋坐向。认为风水好,后代子孙会财丁两旺,能出官得禄,家道兴隆。
看宅址风水时,风水先生带着罗盘(内刻天干地支、度数、中有指南针)、黄历、风水书籍为依据,同户主到初定宅址现场,对初选定宅址周围环境进行观察,作出山水形势综合评价。一堂上好的宅址,被认为是“风水宝地”。一般以为:北后有长山脉续伏、南前面较开阔,并有水流环绕,地势较高,干燥平坦,向阳避风,正面没有冲撞,道路出入较方便等等。
黄山八面厅位于义乌上溪镇黄山五村,建筑整体坐西南朝东北,兼顾采光(东向迎晨光)与避寒(西面挡西北风),前临凰溪,后枕纱帽尖山,地势高亢向阳,属“高亢向阳、藏风聚气”之吉地。三面环山(左辅右弼),前有玉带水(凰溪)环绕,形成“山环水抱、背山面水”的经典风水格局。
黄山八面厅由陈子寀次子陈世绥(1751—1819)主持建造,“静轩先生承父兄基业而光大之,堂构所由鼎新,田园所由式廓也。”〔民国丁亥(1947)重修《凰山象山京山陈氏宗谱》“卷三十九”“霞墅陈叔翁序”“九四页”〕。
黄山八面厅被公认为浙中典型的风水宝地,其选址与营造既尊重自然地形,又融入伦理秩序,是宗族文化、建筑艺术与风水智慧的完美融合。
二、布局

“八卦七政大游年”,是风水先生决定院落中线、正房、大门位置,以及其他房屋位置的一种风水歌诀。依歌诀顺时针向数,就可以知道每个方位的吉凶。正房、灶是一定要放在吉位上的,其余房屋如果遇到不吉利的位置,风水先生就要想方设法“破一破”。
“八卦七政大游年”歌诀的文字是:
乾六天五祸绝延生,坎五天生延绝祸六;
艮六五绝延祸生天,震延生祸绝五天六。
巽天五六祸生绝延,离六五绝延祸生天;
坤天延绝生祸五六,兑生祸延绝六五天。
比如,歌诀中,乾、延、生、天等代表吉位,五、祸、绝、六等代表凶位。如此这般,按其歌诀,顺时针方向数,就可以寻找到正房和大门最吉祥的位置。

黄山八面厅沿中轴线展开,依次为花厅、门厅、大厅、堂楼,南北对称分布三合院与厢厅,构成“回”字形,体现了主次分明、尊卑有序、长幼有序、内外有别、布局合理、错落有致、阴阳平衡的礼制传统,形成以“上屋为尊,两厢次之,倒座为宾,杂屋为附”的功能区分。院落的四面房屋各自独立,长辈住正房,晚辈住厢房,女眷住内院,外院则是客厅、门房和客房,中间的庭院是户外活动的场所。这种较为封闭式的住宅,有很强的私密性,人们各居其室,起居方便,非常符合中国人含蓄的心理和伦理传统。
南都官舍
古人宫室之制止于前堂后寝,虽庙朝不逾此制。今朝廷有正殿、后殿,后殿之后则为宫;官府有正堂、后堂,后堂之后则为私衙,皆一定不易,则外舍可知。所以南都官舍皆止两层,大门之内为仪门,仪门之内为正厅。正厅或七间,或五间,有夹室以燕息,有川堂以退居,有垣以隔绝内外,声不相闻。后寝制如前堂,前后俱有厢房、井灶、厕溷。隙地种蔬,各得其所。居者虽家口众多,不闻其不能容也者。则今之士大夫欲广其宅,而贪并无厌,亦可以知所省矣。
——明·王樵《方麓居士集》“卷十一”“南都官舍”“十六页”
黄山八面厅由陈子寀之孙陈正道主持设计,“翁之家,翚飞鸟革,广厦连云。顾其经始也,工师达观,终日茫无所措。君乃画宫于堵,盈尺而曲尽其制。工师审视,叹绝。由是斧者、斤者、刀锯、椎击者,皆听翁命惟谨。昔子厚称梓人专其心智,能知体要,方之于翁,蔑如也。翁之家,田连阡陌,岁入以巨亿计。翁素不知持筹握算也。”〔民国丁亥(1947)重修《凰山象山京山陈氏宗谱》“卷三十九”“霞墅陈叔翁序”“九四页”〕。
这时,特别要提到的是:前厅与后堂之间的分界线为閤门,又称中閤。其两侧为做工非常讲究的磨砖对缝砖墙,装饰性很强,它提示着男宾至此止步,非请莫入;女眷也不能轻易外出,抛头露面。


閤门为前厅与后堂之间的分界线
除了风水的因素外,院落的设计中还特别注重“水法”,也就是排除雨水的问题。雨水一定要从“青龙”的位置(大门的东侧)排出去,出去之后要向西流,不然要犯“桃花水”。在工匠心目中,院落的设计最重要的就是“中线”与“水法”这两件大事。中线决定了建筑的总平面;水法决定了建筑的地面坡度。前者是一种极便利的设计施工方法;后者起到对建筑物的保护作用。


八面厅前低后高,形成坡度,方便排水。
三、八面厅之得名

在古建筑中,厅堂因其内四界构造用料之不同,用扁方料者称厅,圆料者曰堂。(姚承祖《营造法原》“第五章 厅堂总论”“21页”)。因四周均是方柱,故不能称“八面堂”,而应称“八面厅”。
又现存三路六院共64间,建筑面积2500平方米。以中轴线(花厅、门厅、大厅、堂楼)与两条横轴线相交,形成8座厅堂,故称“八面厅”。
四、备材
木材:孟子见齐宣王曰:“为巨室,则必使工师求大木。”(《孟子·梁惠王下》)。义乌黄山八面厅规模宏大,建筑占地2908平方米,建材取精用宏。所需大木如榧木、梓木、银杏、栗木、香樟等多为名贵珍稀木种,从严州三都镇购得,汛期由水路运抵义乌。
石材:青石出自本地鹅毛尖山腰的马岭附近。
砖瓦:窑址设在离黄山村一华里许的外塘口,自制自烧。
五、动土
风水先生将竖屋人家的家主年龄、生肖、生辰八字配以阴阳五行和天干地支谋算,不使相冲相克。将选定的动土时辰日子写好红帖,交由竖屋人家保管。竖屋人家将酬金用红纸包交给风水先生。破土动工那天。竖屋户要先到村旁土地庙里祭拜土地公婆,口中念着“我家建子孙堂,请求土地爷准许,保佑竖屋建宅平安”等语。等到动土时辰一到,竖屋人家拿一只红公鸡、茶叶、米、香烛,风水先生事先写好符咒,点亮灯笼,在宅基地上叩拜天地神明,将符咒用土、石压在宅基四周,杀公鸡,用血淋宅基周围,撒上茶叶米,以驱邪镇魔。然后,主人先动锄挖土,再亲戚朋友、工匠们动工挖墙沟。
六、敬匠
在旧时,东家要礼遇靠做手艺谋生的匠人。
造屋主人不恤匠者,则匠者以法魇主人。木上锐下壮,乃削大就小,倒植之,如是者凶;以皂角木作门关,如是者凶。
——宋·孔平仲《谈苑》“卷一”“十页”
当然,木匠在用材上,也必须遵循“有中照中,无中大头朝东”原则。不论原木的大小形状如何,房屋柱不得本末倒置。实木拼门的边缘用料,也必须头上脚下。否则被认为是不懂老司规矩,或弄送主家。凡吉利喜庆类的器具,如嫁妆、喜轿等,一般不使用旧料。涉及污秽的猪栏、牛栏等的旧料,只能用于同类。
木匠制作在数字和尺寸上也有禁忌。木结构怕火,须避开五行中的“火”。八仙桌面的拼板忌4、6块,独块不易得,要用2块、3块或5块。制作楼梯,要避开属“火”的4、9、14、19、24、29步,选择属“木”的7、12、17、22、27步。避开与“死”音近的“4”。
一般不制作长或宽刚好4尺(合111厘米)的器物。也不制作高度恰好为8尺(合222厘米)的门,此门俗称“长病门”,主人将长期生病。许多器物的尺寸有一定之规,如“七尺棺材八尺床”之类。
木匠作场忌女人行走,绝对不许女人跨越房屋构件,栋梁更忌。俗传墨斗和角尺有辟邪作用,此两物须放置在相对较高位置。若木工场地有阴森污秽之气,将该场地用黑斗线交叉弹一下,用角尺量一遍,即可避忌。
七、墙础
砌墙基础时,忌女人在宅基附近朝础而哭。因为遇有女人哭墙础,有孟姜女哭倒长城之嫌,被认为是竖屋的凶兆。
所以开墙础一般都在黎明时分,只要打好半桶墙即可。

黄山八面厅的马头墙
浙江大部分地区的传统民居都是木结构的,因此木结构的保护和防火就成了大问题。为了防火,浙江民居普遍都用马头墙,以防火势蔓延。据历史记载:马头墙最早出现在徽州。
何歆:字子敬,别号榕溪先生,广东惠州博罗人。明弘治十六年(1503),出任徽州知府(治所在今安徽省歙县)。
何歆了解到:徽州地少人多,人口密集,所建宅屋大多彼此相连,一家失火往往会殃及邻里。于是,何歆走访调查,亲自绘图,设计了马头墙,提出了以下政令:每五户人家组成一伍,第五户的墙壁必须内收一尺六寸,其余四户需筹资买砖、出工砌墙,在空出来的一尺六寸地里,砌成“火墙”,以阻止火势蔓延。
何歆:字子敬,广东博罗人。宏治进士,出御史,出守徽州。为人精明强干,有吏能。郡数灾,堪舆家以为治门面丙。丙:火位,不宜门。前守用其言,启甲门出入,犹灾。歆至,思所以御之,乃下教郡中,率五家为墙,里邑转相效,家治崇墉以居,自后六七十年间,无火灾,灾辄易灭,墙岿然不动。父老指而言曰:“此何公力也。”祠郡中弭灾亭,又合祀十太守祠。见《嘉靖府志》。
——(道光)《徽州府志》“卷八之二”“职官志·名宦·何歆”“三十四页”
随着人们对封火墙的防火优越性的深入认识和社会生产力的提高,人们已不满足于“五家为伍”建造封火墙,而逐渐发展到每家每户独立建造封火墙。并且,徽州建筑工匠们在建筑房屋时又对封火墙进行了美化修饰,使其造型如同高昂的马头,因此封火墙又有“马头墙”的美称。这种建筑形式,在古代就已流行到江西、广东、福建、江苏、浙江、湖南、湖北等广大地区,成为一种独特的建筑标志。
八、上梁
墙筑至檐口,即请风水先生择吉日竖柱上梁。内亲的青壮年在吉日前三天即来相帮,称为“捧屋柱”。吉日上梁时,栋梁之材从砍伐、搬运到制作,都不能着地。梁上要挂红纸或红布,中间挂竹篾筛、剪刀、镜,以及泥水匠的砖刀、木匠的墨斗、角尺等工具,两旁挂红、黄、蓝、白、黑五色布,皆为驱邪之物,有的地方还要挂一只活鸡,叫“长生鸡”,这只鸡要长期饲养起来不能杀掉。梁下面贴一横幅“紫微拱照”,两旁的柱上贴一副对联“上梁巧遇紫微星;竖柱喜逢黄道日”柱脚都垫上竹箬,表示未落地。等时辰一到,即鸣鞭炮、敲锣,抽去箬叶。上梁完毕,要再挂上几片瓦、四根椽木,然后杀一只白公鸡,把血淋在柱脚上,再由木工在屋顶上向下丢粽子,无论何人均可去抢,谓之“抢中”,抢的人越多运气越好。
上梁后,午宴喝竖屋酒。竖屋酒由女婿担送,其他内亲送糯米或红包、黄豆,朋友则送画轴。所有画轴均挂在新屋墙上,朋友为大挂中堂,女婿“守门”挂在边。席桌上也请朋友坐首桌上横头。
九、前厅、后堂
据考证:黄山八面厅的前厅后堂的开间宽度,非常符合“五筵之堂、九几之室”之古代制度。
此制度最早见于《周礼·考工记·匠人》,讲述的是周代礼制建筑中殿堂与内室的尺度规制,体现了古代中国对建筑空间的等级化与仪式化表达。
五筵之堂:指堂的宽度为“五筵”。“筵”是古代铺于地面的竹席,长九尺(据《周礼》)。“五筵”即五倍筵长,约合 45尺(约10.35米,按1尺≈0.23米换算)。八面厅的前厅三间面阔11.30米,颇与古制相合。
此处“堂”指建筑前部用于议事、典礼的宽敞空间,其尺度反映使用者身份等级。
九几之室:指室的深度或宽度为“九几”。“几”是古代室内陈设的矮桌或凭几,也用作度量单位(一几约等于一筵之长,即九尺)。“九几”即 81尺(约18.63米)。八面厅的后堂面阔三间10.5米,与古制相近。
再者,黄山八面厅梁架结构气势宏伟,整体木结构全用榫卯,展示出了精湛、高超的手艺,不用一根铁钉,仍紧密相合。且二百多年过去了,梁架柱子缝丝未动。
对于大厅来说,增加费料费工的捲棚顶,无意中让大厅更加生辉,在朴实庄严中,显示出秀丽豪华。


阶沿石在《清式营造则例》中称“台明石”。其明间柱中至柱中是完整的一整块,即与开间尺寸相同,这对石材的要求很高。
还有八面厅内历来无蝇、无蚊、无蜘蛛网、无蓬尘,实为一大奇事。这可能与建筑用的木料有关,因为榧木、樟木、椥木、杉木等,都含有驱虫的成分。
栅栏门是随墙门的一种,俗称菱角门。由两根木柱支着横木,上边用一种菱角形的木构件向外出挑,承托着屋顶,门扇是直棂栅栏门。
十、大门
民间对开正大门、建灶也很讲究礼仪。因为门为气口,主(主卧)为人居,灶为食禄。一家人的健康、情绪、财运,大半藏在这三处格局里,也是普通家庭布局的重中之重。
阳宅三要论
夫曰:三要者何?门、主、灶是也。门乃由之路,主乃居之所,灶乃食之方。阳宅先看大门,次看主房。门厨有东四西之分,而主房却无定位,高大者即是。
——清·赵九峰《阳宅三要》“卷一”“阳宅三要论”“一页”
门厅宏伟端正、屋脊错落,如同一只展翅高飞的凤凰,即中国古代方位神中的“朱雀”。
中路的前三座大门代表着“三纲”,即“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三纲”对中国文化凝聚力的形成和中国人道德人格的塑造,在历史上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和作用。

大门左右为角门,角门规制略小于大门。大门一般不开启,只有当高官贵人来时,方开启大门。平时都由角门出入。
全部一字形平展开的五座大门,代表着中国古代文化中的“五常”。“仁、义、礼、智、信”的“五常”,是中国价值体系中的最核心要素。
十一、旗杆石


黄山八面厅前的旗杆石
旗杆石本为本族中有功名的人所立,始于清初顺治年间。
赏赍:顺治二年(1645),定直省乡试中式者,按名各给旗匾银二十两;顺天于户部领取,各省于布政使司领取。会试中式者,各给旗匾银三十两,于户部领取。
——《钦定大清会典则例》“卷六十七”“赏赍”“七十七页”
陈子寀之子陈世缄、陈世缄,之孙陈正启、陈正道、陈正茂、陈正配均为太学生,可谓华服锦绣、簪缨继世。
从唐宋的“雁塔题名”到明清的“旗杆立世”,旗杆石始终诉说着中国人对知识的追求和信仰,成为一种文化隐喻———“非耕无以养家,非读无以荣身”,体现了对“耕读家风”的崇尚。
十二、屏门
屏门早在周代就有了,当时称“扆”,意思是设在门与窗之间的屏风,至北宋时已形成用于室内隔断的“四扇格子门”(即图中“截间带门格子”)。


北宋·李诫《营造法式》“卷第三十二”“截间带门格子”“七页”
十三、书塾
正门两侧的房屋叫“塾”,来源是《尔雅·释宫》中的记载:“门侧之堂谓之熟。”为什么这么叫呢?《三辅黄图》的解释是:“塾,门外舍也。臣来朝君至门外,当就舍,更塾详所应对之事。塾之言熟。”这表明,门洞旁的小屋是臣僚等待朝见君王时做准备之处。作为最基层普及教育的形式,家塾就是古代有学问的人,在家乡的大门之侧向邻里亲朋中的青少年传授知识的地方,门侧之堂谓之塾。“民在家时恒就教于塾,古云家有熟”。这就是大门的东侧往往是家塾之所在的原因。既是一种外向的形象展示,又体现了重视教育的优良民风。
陈子寀长孙陈正启特别重视教育,为有才学的叔父之子建造别墅,让子侄受业其中,使家族文风昌盛,人才辈出。“说郭先生者,翁季父也。其长君丽学公博学能文,与弟侃廷公并为名诸生,论者方之二陆。翁爱之,为构别业,令子弟受业其中。于是彬彬郁郁,蜚声黉序者,踵相接矣。”〔民国丁亥(1947)重修《凰山象山京山陈氏宗谱》“卷三十九”“肯堂陈太翁行略”“九一页”〕。


屏门上方仍残留的“捷报”痕迹
十四、寝室
卧室:地屏、天花板虽俗,然卧室取乾燥用之亦可,第不可彩画及油漆耳。面南设卧榻,一榻后别留半室,人所不至,以置薰笼、衣架、盥匜、厢奁、书灯之属,榻前仅置一小几,不设一物,小方杌二,小厨一,以置香药、玩器,室中精洁雅素,一涉绚丽便如闺閤中,非幽人眠云梦月所宜矣。更须穴壁一贴为壁床,以供连床夜话,不用抽替,以置履袜,庭中亦不须多植花木,第取异种宜秘,惜者置一株于中,更以灵璧英石伴之。(明·文震亨《长物志》“卷八”“三页”)
在古代,厕所一般建在卧室的北面偏东的位置,与厨房在古代通常建在房屋的南面偏东相对称。故古人云:“上厕所、下厨房。”
十五、厨房
厨房古称爨室,即炊屋。汉·李尤《灶铭》说“燧人造火灶,能以兴五行接备,阴阳相承。”因为传统土灶是五行学说的物质载体。土为根基,夯土筑灶承托万物转化之基;金为器用,铸铁锅具经范金合土而成,凝结水汽以助烹饪;水为津液,调和五味以通流万物;木为能源,柴薪燃烧释能以应升发之性;火为动力,火焰升腾以化生熟。五行在灶膛中各司其职,构成完整的能量转化体系。灶火烹饪本质是阴阳二气的交替与平衡。水属阴,火属阳,加水控火体现“水火既济”的调和智慧;文火慢炖与武火急炒对应阴阳消长;生食化熟、寒热交替则暗合“物生谓之化,物极谓之变”的自然规律。阴阳在灶台间流转不息,形成生生不息的循环机制。所以,锅灶是一家之风水之所在,灶王爷被认为掌管着一家人的命运。
黄山八面厅东厢房由长子居住,西厢房由次子居住。部分东厢房作厨房使用或餐厅,内置灶台及灶王爷神像,以遵从“東廚”古制。


黄山八面厅北跨院中泉井,是东厨古制得到延续的最好证明。
十六、书斋
西厢房作为书斋。书斋是文人平时朝夕相处的场所,甚至经常在书斋中过夜,因此书斋既要承载基本的起居与书画写作等功能,室内陈设也要营造出简练清静的氛围,不得使用过于华丽或者有火气的器物以免乱人心目,且须选用耐人寻味的雅物,崇尚古器或古制。
明代的高濂在《遵生八笺·起居安乐笺》里对书斋内器用的描写可谓细致入微:“斋中长桌一,古砚一,旧古铜水注一,旧窑笔格一,斑竹笔筒一,旧密笔洗一,糊斗一,水中丞一,铜石镇纸一。左置榻床一,榻下滚脚凳一,床头小几一,上置古铜花尊,或哥窑定瓶一。花时则插花盈瓶,以集香气;闲时置蒲石于上,收朝露以清目。或置鼎炉一,用烧印篆清香。冬置暖砚炉一,壁间挂古琴一,中置几一,如吴中云林几式佳。壁间悬画一。书室中画惟二品,山水为上、花木次之,禽鸟人物不与也。或奉名画山水云霞中神佛像亦可。名贤字幅,以诗句清雅者可共事。上奉乌思藏鏒金佛一,或倭漆龛或花梨木龛以居之。上用小石盆一,或灵壁应石,将乐石、昆山石,大不过五六寸,而天然奇怪,透漏瘦削,无斧凿痕者为佳。次则燕石、钟乳石、白石、土玛瑙石,亦有可观者。盆用白定、官、哥、青东磁、均州窑为上,而时窑次之。几外炉一,花瓶一,匙箸瓶一,香盒一,四者等差远甚,惟博雅者择之。然而炉制惟汝炉、鼎炉、戟耳彝炉三者为佳。大以腹横三寸极矣。瓶用胆瓶花觚为最,次用宋瓷鹅颈瓶,余不堪供。壁间当可处,悬壁瓶一,四时插花。坐列吴兴笋凳六,禅椅一,拂尘、搔背、棕帚各一,竹铁如意一。右列书架一,上置《周易古占》 《诗经旁注》、孙过庭《书谱》。此皆山人适志备览,书室中所当置者。画卷旧人山水、人物、花鸟,或名贤墨迹,各若干轴,用以充架。斋中永日据席,长夜篝灯,无事扰心,阅此自乐,逍遥余岁,以终天年。此真受用清福,无虚高斋者得观此妙。”
这可谓是晚明时期文人书斋的理想配置,也囊括了文人诸般雅事的器用要求,而书中其它各处建筑均没有对于器物有如此细微的描写。更说明了书斋就是文人生活的中心,其中大到桌案,小到炉瓶,都是文人品位与审美要求的体现。
十七、天井
古人喜欢在天井的阴沟里,放养几只小乌龟。乌龟喜食蚊虫幼虫(如孑孓),可减少夏季蚊蝇滋生,改善居住环境。小乌龟长期在天井下的暗渠或阴沟中活动,有助于清理沉积物,保持排水畅通。
这一做法,反映了古人的聪明和智慧。当然,乌龟如果被蚊子咬了,也必死无疑。

天井布局开敞通透,利于夏季散热、冬季纳阳。
十八、三雕
建造黄山八面厅的能工巧匠,在“三雕”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如砖雕用来装饰门楼、门罩和门额等;石雕用于装饰栏板、华板、方墩和地栿等;木雕布置于梁架、窗户、牛腿等。
从木雕的艺术手法上分,包括圆雕、线雕、阴雕、剔雕和透雕等多种,早在北宋·李诫《营造法式》“卷十二”“雕作制度”里,就有具体的规定,同书“卷三十二”还有“雕木作制度图样”可作参考。
到了明代,民间雕刻艺术的发展,几乎停滞。并且立法规定:如有触犯,将要受到严厉的处罚。
服舍违式:凡官民房舍、车服、器物之类,各有等第。若违式僣用:有官者杖一百,罢职不叙;无官者笞五十,罪坐家长,工匠并笞五十。
若僣用违禁龙凤文者:官民各杖一百,徒三年,工匠杖一百,连当房家小起发,赴京籍充局匠,违禁之物并入官。
首告者官,给赏银五十两。若工匠能自首者免罪,一体给赏。
——《大明律》“卷第十二”“服舍违式”“九页”
据志书记载:在清初,东阳木雕几乎荡然无存。
土著颇备,然皆劣,作攻金之工、攻木之工、攻土之工、攻石、攻漆之工,以及操机杼、秉裁制者,皆不晓为雕镂奇巧,但取坚好给用已尔。其足以悦人耳目者,率皆外郡人。要自冠履及金银首饰外,无有至者。诚所谓唐魏遗风也。
——(康熙)《新修东阳县志》“卷四”“风俗”“八〇页”


以“满堂雕”为特色的八面厅,代表了清乾嘉时期婺州民居木雕艺术的最高成就。
到了清中期,木雕艺术得到了空前的发展。特别是民居中的牛腿,它表现的主题大都是户主一生中值得夸耀的事件,或户主钟爱的物品为题材,从而使牛腿呈现出鲜明的个性色彩。可以说:牛腿是民居中最能体现房主人匠心独运、最富表现力而满堂生辉的地方。
今天木雕界还流传着的一句雕花口诀——“刻花要吉利,才能合人意;画中要有戏,百看才有味。”从这些不朽的作品身上,我们仍能感受到祖先的聪明才智和富有中国古典风格的审美观和价值观。
再者,牛腿的表现形式和手法,具有“密不透风、玲珑剔透、神形兼备”的特点。炉火纯青的木雕工艺,使牛腿这个本来粗笨的构件,变得异彩纷呈、美不胜收。
到了清代康熙和乾隆年间,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和大众审美意识的提高和加强,大家普遍有了财力和愿望,都想在这一块小小的三角地里,留下自己的人生和时世的印记。木雕工艺也在嘉庆、道光年间发展到了历史的最高峰,这时名家辈出、高手如林。
所以,一块块牛腿,成了各方匠人竞技的大舞台,佳作绝品层出不穷、琳琅满目、灿若群星。


黄山八面厅木雕艺术的代表作——“刘海戏金蟾”
刘海据说是五代(907—959)到北宋(960—1126)初年时期人,因家庭贫困,故只能砍柴营生,不过在途中遇见了修炼千年、口吐金钱的蟾蜍,刘海于是将金钱,分送给穷苦民众,最后自己也因善行而成仙。刘海被后世奉为道教门派全眞道的“北五祖”之一。
北宋词人柳永《巫山一段云》“清旦朝金母,斜阳醉玉龟;天风摇曳六铢衣,鹤背觉孤危。贪看海蟾狂戏,不道九关齐闭;相将何处寄良宵,还去访三茅。”这是最早的刘海戏蟾记载。
清初《坚瓠五集》一书描绘了刘海的形象:刘海戏蟾,“举世无有知其名者”,“今画蓬头、跣足、嬉笑、睨人”,即刘海也,“手持三足蟾弄之”(清·郑方坤《五代诗话》“卷九”“刘元英”“二十四页”)。
“刘海戏金蟾”中的金蟾是一只三足青蛙,古时认为得之可致富,寓意财源广进、幸福美好的吉祥含义。明朝学士解缙有副对联:
龙不吟,虎不啸,鱼不跃,蟾不跳,笑杀画中刘海;
车无轮,马无鞍,象无牙,炮无烟,闷死阵里将军。
所以,刘海与三足金蟾的故事,影响深远,广受民间的欢迎。
十九、地面
黄山八面厅的地面,是用灰、黏土和细砂组成的“三合土”,经分层夯实而成,具有很好的强度和耐水性。民国·王璧文《清官式石桥做法》一书中对“三合土”的配备作了说明:“灰土即石灰与黄土之混合,或谓三合土”,“灰土按四六掺合,石灰四成,黄土六成”。
二十、花厅和花园
花厅位于整体建筑大门的最前沿,为停轿备茶、迎送宾客之所,也被称为倒座。花厅原楼房共11间,占地为576平方米,一字形排列,厅前走廊贯穿全厅,隔天井与前厅相望,天井南北两端各有圆形拱门,拱门的房屋又与南北厢厅相连,现均已不存。
花厅与门厅之间为甬道,用石板与鹅卵石铺出花纹。
花园中植树栽花,饲鸟养鱼,叠石造景,充满生活气息。花园由陈子寀三孙陈正茂修造,陈正茂颇好清静,构数椽于溪上,将求嘉卉蒔植其中,常手自灌溉。兰、菊二种,尤深爱护。伯父尝自谓:“吾刚锐太过,惟此品幽韵,逸对之,令人神怡,将藉是以柔吾气,以安吾性焉。”〔民国丁亥(1947)重修《凰山象山京山陈氏宗谱》“卷三十九”“桐豫叔父传”“九六页”〕
花厅毁于清咸丰十一年(1861),现仅存柱础石等遗迹。花园亦已不存,
二十一、窖藏
清乾隆四十九年(1784),陈子寀长孙陈正启年十三,随伯父贸易金阊(今苏州),“方翁之少也,翁父雁序者三,堂构相承,已骎骎乎日新月盛矣。至是,翁复与诺弟务农殖谷,通商化居,凡山林川泽原隰之所出,阴阳之产,衣食之利,宫室器用之资,诸弟各效其能,而翁总其事而考其成,不数年富甲乌伤。”〔民国丁亥(1947)重修《凰山象山京山陈氏宗谱》“卷三十九”“肯堂陈太翁行略”“九一页”〕
乾隆五十六年(1791),陈正启二十岁时 ,佐家政,内外悦服。“年既冠,佐理家政,内外悦服。伯父慎斋先生喜曰:“吾弟有子矣!”公则悦,明则服,率是道也,其何不济?遂以家事付之。”
陈正启“主家政三十余年,无一毫私蓄”,“稍长,因家务繁冗,不得已使弃举业,佐伯父金三公往苏经商。与人信处,众和明廉,敦护蔼乎,秩然诸商之友。金三公者佥曰:“君家后起有人,庆未艾也。”后大父、伯父相继捐馆。君索车服贾,无间寒暑,独任厥职者垂数十年。及服三公之主家政也,箕裘燕翼,堂构鸿新。自今祖母楼太夫人九旬大庆,七叶衍祥,而后家声盖丕振矣。”
陈家作为乌伤的巨富,“不数年富甲乌伤”,在建造八面厅时,随着工程的进展,应建有设计巧妙的窖藏,以备不时之需。
只不过神秘的窖藏,至今仍未发现。
浙江省义乌市地方志编纂室 傅 健
2026年5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