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义作家写小说 为自闭症儿童发声
记者 孙媛媛
经过15个月的蹲点、一年半的写作以及长达12轮的修改,武义作家巩春林的长篇小说《白屋子黑眼睛》近期出版。在新书发布会上,一名中年男子看了开头几页就开始默默流泪。他是武义县培智学校的老师,看完第一章就忍不住哭了,因为这里映照着自己走过的所有路。
这是一本关于自闭症儿童的小说,也是国内儿童文学领域首部聚焦自闭症儿童群像的文学作品。用巩春林的话说,“写这部小说太难了”。难,是因为要走进这群不一样的孩子,走进之后,还要走出来。
跌跌撞撞的身影留在了心里
巩春林是一名小学语文教师,著有长篇小说《大兵小将》等作品。她关注到自闭症儿童,源自一次培训。
2017年,巩春林在武义县教师进修学校培训。课间,她看到难忘的一幕。七八个孩子在一个大孩子的带领下,手拉手连成一串去上厕所。厕所和教室在同一条走廊的两头。他们似乎都在按自己的方式和路线行走,整个队伍跌跌撞撞,以一种完全不一样的姿态闯入她的视野。
后来她得知,他们是武义县培智学校的孩子,均患有不同程度的自闭症。那时这个学校刚刚创办,还没有正式的教学楼,暂时借用进修学校的校舍。“他们眼神很清澈,友好地看着这个世界。又不完全是,也可以说,他们的眼里好像没有这个世界。”巩春林回忆,“我默默地注视着他们,在那儿站了很久。”
之后,这个场景就一直留在巩春林的脑海里。“我想把所见所感写下来,让别人看见,至于为什么要被看见,看见了之后会怎么样,没有细想。”或许是由于写作动力太单薄,她迟迟没有动笔。
到了2021年,浙江省作协推出作家定点深入生活项目申报,巩春林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关于创作自闭症儿童群像小说的想法做了项目申请。没想到,这个项目在顺利通过的13件作品里名列榜首。于是,作品创作正式开始。
一声“妈妈”带来了光
既然是定点深入生活,那么蹲点培智学校就是迈出的第一步。
2021年春天,巩春林开始走进这群特殊孩子,每周抽一个下午的时间,和他们一起上课、玩耍、吃饭,直到放学后看着家长把他们接走。
巩春林蹲点的班级共有8个孩子。“刚开始我们没有一点互动,我似乎就是一个外来的旁观者。我发现自己也不是真的想和他们互动。那种感情很复杂,又怜悯,又不知所措。”巩春林说,在去学校蹲点之前,她简单地认为自闭症就是社交能力异常。后来才发现,自闭症孩子还有较为严重的刻板行为和交流障碍,几乎是封闭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有一部分孩子没有喜怒哀乐,似乎不明白“痛苦”或“欢乐”为何物。有一部分孩子整天趴在窗户上,他们旁若无人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让人难以理解。
“在为他们人生担忧的同时,我充满了无力感。”这样的无力感,在蹲点两个月以后,有了些许变化。一天中午,巩春林和其他老师在班里给孩子们打饭分菜。有一个不吃咸菜的孩子,坚持要把碗里的每一根咸菜都挑出来才肯吃饭。“我也没辙,就坐下来陪着他一起挑咸菜。过了一会儿,这个孩子突然开口,叫了我一声‘妈妈’。”巩春林有些意外,要知道,这个孩子除了会叫“妈妈”,其他什么也不会说。
在之后的课堂上,巩春林发现这个孩子时不时会转身看她一眼。“那种被认可的感觉,好像灰暗中射进了一道光。”直至蹲点结束,已经有五六个孩子会主动与她打招呼,“他们认得我了,对于他们来说,这份接纳来之不易”。
呼吁社会多一些包容与接纳
除了接触孩子们,巩春林还访谈了学校的老师和多名家长。“这里的老师常常让我感动,他们大多很年轻,为人平和,对孩子们极有耐心。”巩春林说,仅仅是从教室走到卫生间去上厕所这一件小事,老师就要用一整个学期的时间去教。老师们不厌其烦地领着孩子们走到厕所,一个动作要教上千遍。普通学生很快就能记住的阿拉伯数字,这里的老师要教至少一个月,孩子们才能勉强认识。
于是,“年轻教师杨明月”成了这部小说里穿针引线的人物,杨明月的原型正是巩春林蹲点班级的两名带班老师。故事的框架并不复杂:在四面白墙的教室里,有一群特殊的孩子,他们活在各自孤独的星球上。年轻的特教老师杨明月来到这间仿佛孤岛的“白屋子”,从最初的茫然、误解与冲撞,到逐渐读懂孩子们独特的语言。杨明月用爱和耐心建立起了与孩子们沟通的通道,并通过一次次社会实践,带领孩子们走出“白屋子”,接触真实的世界。
出版社资深编辑评价巩春林的文字“深情而克制”,还原了特殊教育的真实生态,探讨了融合教育的困境与希望、生命的尊严与微光。“虽然写的是特殊教育,但小说其实是写给普通人看的,希望更多人能通过我的文字去了解这群特殊孩子,希望社会对他们的包容度和接纳度能更高。”巩春林说。
在小说创作过程中,巩春林欣喜地看到,国家持续出台关于特殊教育发展提升行动计划的相关文件,也关注到越来越多的残疾人之家提供了适合的工作岗位。她把这些内容也化作相应情节写入小说中,“在纪实文学和小说创作中寻找平衡点,就像在困难与前行中寻找力量,希望这部小说能给自闭症孩子身处的环境带来微光”。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