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现存最早木牌坊背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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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绍芳

兰溪市女埠街道竹塘村有一座木牌坊,高5.2米、宽3.5米,单间悬山顶,进深三柱,额枋上置斗拱二攒,托着一块古老的匾额,中间大字楷书“进士”两字,右上细楷题款“文林郎监察御史陈炜、金华府知府李嗣、同知(牛盛)、通判(王倍)”,左上细楷题款“赐进士兰溪县知县王鲁、县丞臧庆、主簿吕俊、典史郭安,(为)赐进士祖徐氏陈相立,成化四年(1468)岁次戊子孟夏月吉旦”,明确记载着建坊人、建坊时间与缘由。这是金华市现存最早的木结构牌坊,2017年1月被公布为浙江省文物保护单位。

木牌坊五百余年保存完好已是奇迹,更奇的是,牌坊主人的署名是“祖徐氏陈相”。这种写法在全国的牌坊中较为罕见。

据该村《龙门徐氏宗谱》记载,竹塘原名竹堂,始迁祖徐均善“以竹构其堂,庭栽瑞竹,故名此地曰竹堂”。谱中绘有“瑞竹堂徐氏阳基图”,这座进士牌坊赫然在目,正对着徐氏家庙,家庙的后进称“瑞竹堂”。

据谱系,徐相为徐服九次子,徐服九的祖父徐宏量是徐均善之孙。徐均善是“衢州龙门后徐人”,曾任清源学谕。路过平渡滩,远远望见女埠留肢殿山雄健端耸,与毕家山相峙,如同锁钥,于是弃舟登岸。他一直走到范山头,见群山环抱,风光秀丽,便在龙门处创立义馆,施药济民,定居下来,享寿九十三,长眠于此。当时流传下来一句卜地的卦辞:“主山不若客山佳,秀色多应钟外家。”意谓此处山水极佳,后代必会人才辈出,但不一定出在本村。后来,果然出了不少人才。

第一位是宋末元初村人徐度,到苏州经商,入赘洞庭山,后在杭州盐运使司任职,成为巨富。回家省亲时,徐度在村内建起上庵和下庵,用以祭祀先祖,又买来青石板,一直从村内铺到女埠镇上。元末明初,朱元璋下令杨半州修筑严州城。村里人担心青石板被征用,便将青石板拆了藏回村中。直到今天,村内还有许多60厘米左右长的青石板,就是当年徐盐运留下的遗物。

第二位便是徐相。他“治《诗经》中进士,初任御史,又任山东兵备副使,终任河南廉使致仕,归家建进士牌坊于古祠前”。这是家谱中关于进士木牌坊的明确记载,并对古匾上的“祖徐氏陈相”作出了解释:“因感陈氏赠资读书之恩,故以徐氏陈相题立。”同谱还记载,其孙徐纲“出绍金华陈”,官至福建布政使。出绍就是过继,过继便要改姓。现存的明代匾额上明确写着,徐相当时已经是“陈相”,只是“祖徐氏”。康熙《金华县志》也记载:“陈相,天顺庚辰(1460)榜进士,字廷辅,授监察御史,历升河南按察使,天资颖敏,自幼嗜学,尝从叶仪、范祖干学,淡于荣利,所著有《存斋稿》《双溪独悟》等。”明代登科录则记载,陈相(1420—?),字廷辅,浙江金华府金华县人……殿试登进士第三甲第六十八名。曾祖父陈子寿,祖父陈叔义,父亲陈文达。《题名碑录》则记载:“陈相,浙江金华府金华县匠籍。”显然,当时徐相已经改姓过继给“金华溪下街母舅陈氏为嗣”,而不是其孙徐纲才“出绍金华陈”,且陈氏是居住在金华城内的手工业家庭户,经济条件相对较好。竹塘徐相,实为金华陈相,祖籍兰溪竹塘。他本人也非常念祖,通过兰溪官员申报,经金华府、监察御史同意,得中进士后在老家修建了这座屹立至今的功名牌坊。

第三位是徐相的“外甥枫山章老先生,成化丙戌(1466)科易经中会元,历官南京祭酒,谥文懿”。《渡渎章氏宗谱》记载,章湑(1382—1450),字邦和,谱行衍三,娶竹塘徐氏,其子章纠,字申甫,号松坡,即南京礼部尚书章懋之父、工部尚书章拯之祖。可见,章懋实际上是徐相的外孙,章懋管徐相叫舅公,也是至亲了。

徐相于成化二年(1466)著有《许白云先生文集序》,这一年章懋刚好考中进士。他自署“金华陈相”,对婺学作了独到精辟的阐述,认为“吾婺道学之传,自宋东莱吕成公以身任其道,倡鸣于南渡之后,卓乎不可及已”。此后,金履祥继承何基、王柏的朱子之学,一时许谦、柳贯、黄溍、吴师道、张枢、宋濂、王祎等人才辈出,以至“海内论乡学渊源之懿,师友继承之笃,盖莫如吾婺”。然而,明初之后,“吾婺晚生后学,一何继承之寥寥哉”!这个感叹与枫山先生的“三担”之问,何其相似,如出一辙!徐相不仅思想深邃,还不遗余力发扬光大婺学,“节廩食之余,助方伯公购梓刻之庠舍”,助力名儒许谦的著作得以传世。

第四位是徐相之孙陈纲。《万历金华府》记载,陈纲,弘治十八年乙丑(1505)顾鼎臣榜进士,字正之,金华人,府县志中单独列传。徐相在监察御史任上“毅然执法,洁然守己”,以考绩第一升任河南按察使。章懋则曾告诫侄子章拯“做官不能当买卖做”。受此影响,陈纲也以清官廉吏名著青史,清廉一脉先后接续,先贤家风令人赞叹。

金华城内曾为徐相立有进士坊、绣衣坊、腾霄坊三座牌坊,如今都已荡然无存,只有兰溪老家的明代木牌坊依然昂首挺立,诉说着一代名儒难忘故土的深情故事。